加茂同學對話時必不可少的筆沒墨了,於是我們前往加茂同學家。
……如果只是筆沒墨,加茂同學自己去拿就行。我知道我沒有必要一起去。
她還對我做了“等著”的手勢。
即使如此,我還是裝作沒看懂那個手勢,跟著加茂同學來了。
要說我執意跟來的理由,單純只是一個人在車站等很寂寞。或許是最近被加茂同學躲著的反作用。
“…………(一指)”
“嗯?啊,走失貓啊。”
加茂同學突然指著什麼,我一看,是貼在電線杆上的尋貓啟事。
我看了看尋找中的貓的照片,有些驚訝。那是一隻黑貓,背上卻有一個很大的白色心形花紋,毛色很罕見。
“真少見的貓。”
“…………(點頭)”
“……有這麼明顯的特徵,肯定很快就能找到吧。”
“…………(歪頭)”
……沒有文字回答,我看起來就像個自言自語很多的人。
我知道加茂同學也在用“是啊”或“會嗎”之類的方式回應我。我對此非常感激。
但對我來說,我想和她聊天。想要言語間的接球。最差就算變成躲避球也沒關係。
我就是這麼想念和加茂同學的對話。
* * * *
到了加茂同學家,加茂同學按下門鈴。
不久傳來“咔噠”的開鎖聲,門打開了。
“九杉,忘帶東西了?……哎呀,赤宮同學。”
“您好。”
“你好。啊,對了,之前拍的照片洗出來了。我去拿,你進玄關等著吧。”
說完,加茂同學的母親沒等我回答,就匆匆忙忙回到屋裡。
還是一如既往地行動迅速。不愧是加茂同學的母親。
“…………(招手)”
“……打擾了。”
加茂同學招呼我進去,我便跟著她走進玄關。
然後加茂同學脫下鞋,啪嗒啪嗒地跑上樓梯。
——等了一會兒,加茂同學的母親拿著照片回來了。
“久等了……咦?九杉呢?”
“去二樓了。大概是去拿筆吧。”
“啊,沒墨了啊。所以我才總說讓她平常備好替芯,那孩子真是的。”
加茂同學的母親無奈地補了一句“真是的”,嘴角卻在笑。
“您好像很開心。”
“……都寫在臉上了嗎?”
“嗯,算是吧。”
我點頭後,她有些害羞地撓了撓臉頰。
“那孩子剛不說話的時候,筆一直不離手。就連在家裡,她也說不拿著白板和筆就不安心。”
“……咦?”
“很吃驚嗎?不過她現在已經放鬆成那樣了。”
確實這也讓我驚訝,但不對。不是這個。
“那個,加茂同學在家裡也不說話嗎?”
我過去從沒怎麼想過,加茂同學在家裡是怎樣生活的。
而在煙花大會那天,加茂同學的前同學室伏說過:“讓我有了不說話理由的是我。”
所以,加茂同學母親那句“就連在家裡”讓我很在意。
加茂同學不說話的原因,家人恐怕沒有關係。我不覺得連她母親也做過導致她不再說話的事。
如果真做過那種事,她和母親之間應該會生出某種隔閡。
可兩人之間看不出那種東西。
恰恰相反,她們看起來是感情非常好的母女。
所以我自然而然地認定,加茂同學在家裡、和家人之間,會正常說話;不說話的對象只有家人以外、也就是我們這些人。
至今為止,我一直自然地這麼深信著。
“你沒聽說過嗎?”
“……是,我沒有直接聽她說過。”
“這樣啊。”
她只說了這一句,便像在思索什麼似的用手指抵住下巴。
——這時,樓上傳來“砰”“咚”“哐”的巨大響聲。
“好大的聲音。”
“……赤宮同學,你能不能去看看九杉的情況?”
“我嗎?”
“不行嗎?”
“不是不行。”
一般不該是加茂同學的母親去嗎?我雖這麼想,卻也在意她的狀況。
最後我沒把話說出口,在加茂同學母親目送下前往加茂同學的房間。
“加茂同學——”
我來到門前,敲門後叫了她一聲,卻沒有回應。
……說到底加茂同學不說話,不可能有回應。
“我要進來了。”
於是我先說了一聲,便擅自打開門。
——進去後第一眼看到的加茂同學,正像穿山甲一樣蜷在書桌下面。
她雙手抱著頭,身體還微微抽動,簡直像被衝到岸上的瀕死魚。
房裡散落著白板和各種東西,雖然很在意,現在先不管。
看她抱著頭,大概能猜到她是撞到頭了。
“沒事吧?”
我無奈地嘆著氣,還是問加茂同學。
“…………(豎起拇指)”
加茂同學仍蹲著,一隻手朝我伸出,豎起大拇指。
一如往常,毫無說服力的點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