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宮同學討厭我了。
「你覺得赤宮同學會因為那點事討厭九杉嗎?」
早上的事一說起,鈴香同學便這樣問我。
我回答不了,握著筆的手也無法動彈。
——午休。我只從赤宮同學那裡接過便當,便像逃跑一樣來到鈴香同學的班上。
赤宮同學從早上起就沒變。他繃得很緊,有點可怕,也不肯和我對視。這是當然的,畢竟我做了那種事。
『這是在故意找我麻煩嗎?』
想起赤宮同學說的話和當時的表情,我就想哭。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真的只是想確認他額頭的腫包是不是消掉了。
……從那天起已經過了很久,我明明知道腫包早就沒了,卻還是逞強掀起了他的劉海。
我知道他額頭傷疤的事,也知道他的過去和父親的事。
即使如此,在大家都在的場合,我還是把那道傷疤暴露出來了。
說自己忘了——這種藉口根本行不通。
無論多後悔都不夠。
「如果他真的討厭你,應該也不會把那個便當交給你吧。」
鈴香同學對無法動筆的我指出這一點。
這個便當確實是赤宮同學做的,可真的是那樣嗎?
今天他下課後什麼也沒說,只把便當放到我的桌上。因此我們一句話都沒有說。
我不禁去想:只是今天已經做了,不吃太浪費,所以叫我吃掉而已。也許從明天起,他就不會再為我做了。
……不,不只是也許。那是當然的。他不可能還會為我做。
『怎麼辦』
我到底該怎麼辦。
「九杉,你道歉了嗎?」
「…………(搖頭)」
「……這樣啊。」
我搖頭後,鈴香同學帶著溫柔的笑意說。
「那首先得道歉。」
「…………(點頭)」
是啊。首先必須道歉。本來我早上就該馬上道歉。
可我沒有做到,是因為害怕。
過去我也有幾次擅自躲開他,但他從沒有這樣明顯地躲著我。這是第一次,所以我很害怕。
——害怕他對我說“分手吧”。
發現他不肯和我對視、正在躲我,我變得更害怕。
也許他不會當面說,而是用LINE發來。想到這裡,我更害怕,連手機都不敢看。
……我明明知道不能逃。
可我害怕得不得了。
「九杉,差不多可以提到那個人了嗎?」
「…………(歪頭)」
「……那個人,是西村同學吧。」
順著鈴香同學指的方向——我往走廊看去,便和正一臉擔心地探頭望來的西村詩穗同學對上了眼。
…………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 ▼ ▼ ▼
搞砸了。
我趴在桌上嘆氣。
平時會和我一起吃午飯的加茂同學,今天不在教室。把便當交給她後,她就離開教室,不知去了哪裡。
——自從早上的事後,我就沒法好好面對加茂同學。
不僅如此,班裡已經沒有不知道早上那件事的人了。
也難怪。我甩開加茂同學的手,是在早晨班會之前、晨練的人回到教室的時段。除去那些踩著鈴聲才進來的人,所有人都在教室。
所以現在,我還能感到幾道視線。
他們不直接來問,只從遠處看我,感覺像被當成碰不得的東西,令人不自在。不過就算來搭話,我也會很為難。
「喲。」
「哇,你眼神都死了。」
秀人和山田從小賣部回來了。
山田坐回自己的位子,秀人則坐到加茂同學的座位上。
「今天沒和櫻井同學一起啊。」
山田最近常和櫻井同學兩人一起吃午飯。
我提到他今天卻和秀人一起回教室,他便用打從心底無奈的語氣回答。
「加茂同學今天不在,我是不是反過來也該問你?」
「……嗯。」
「真夠受的啊。」
我有氣無力地應了一句,山田苦笑起來。
我知道自己嚇到她了,她逃走也是理所當然。
「我之前不知道,不過加茂同學原來知道你那道傷啊。」
「……我以前告訴過她。」
秀人也知道我額頭的傷,和那段過去。
「我是第一次看到,所以不太清楚。這傷真那麼不想讓人看見嗎?」
「…………」
山田一問,我便思考起來。
我確實不太想讓人看,可也不是時時刻刻都在有意識遮掩。否則我不會向秀人和加茂同學說起這道傷。
我討厭的是被人碰觸,是有人去戳我想忘掉的那段過去本身。
「算了,赤宮不想說就別說。」
「啊,我已經先跟班裡人說只是吵架,也叫櫻井保密了。」
「代價是你們吵架的事傳開了……」
「……不,已經幫了大忙。」
「不過,你剛才那樣是不是不太好?」
「那樣?」
「加茂同學明明好幾次看你,你都是故意無視吧。」
「……嗯。」
上課時、課間時,我都好幾次從旁邊感到視線。
可是我假裝沒察覺,沒有看她。
「這也太可憐了吧。」
「……嗯。」
我自己也覺得做得太過分。
我早就知道加茂的行為沒有惡意。
她雖然開朗,卻比誰都敏感。她不是會故意揭開別人傷口的人,因此她一定只是忘記了。
……不可能是惡作劇。這一點我明明早就知道。
可我為什麼會說出那種話。
「你肯定在想“沒臉見她”之類的吧。」
「……!」
「咦,居然是這種理由?」
秀人說中了要害,山田用不敢相信的眼神看向我。
沒錯。我沒有看她,只是因為自己說過“你是在找我麻煩嗎”這種話,覺得沒臉面對她。只是如此窩囊的理由。
「所以,接下來怎麼辦?」
秀人問我。
「怎麼辦是指?」
「是想一直這樣尷尬下去嗎?你該不會要說就這樣分手吧?」
「……我不想。」
我連想都不願想分手。
「我到底該怎麼辦。」
「不知道,自己想。」
我的低語被秀人毫不留情地打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