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構思的懲罰遊戲決定執行了……但有一個人堅決反對懲罰內容。
『惡鬼!惡魔!
沒人性!\(# ゜д゜)/』
「第一次見到加茂同學嘴這麼壞。」
西村同學被加茂同學對我的辱罵驚得眨了眨眼。
對,反對的人正是要受懲罰的當事人。她或許是因為自己得受罰而不樂意,但原因大概不止如此。
「只是吃個零食,至於這麼討厭嗎……?」
「…………(嗚——)」
「看來很討厭啊……」
櫻井同學和山田看到加茂同學一臉像咬碎苦蟲般的表情,苦笑起來。
「敗者就老老實實接受吧。」
不過,不管加茂同學多麼抗拒都無所謂。這次我就算化身惡鬼惡魔也在所不惜。
懷著這種幹勁,我抓起一顆竹筍巧克力,送往加茂同學嘴邊。
——我為加茂同學設計的懲罰遊戲……就是讓蘑菇派的她吃下曾一度引發爭論、堪稱導火索幫兇的巧克力:竹筍巧克力。
絕不是想借此讓她覺醒成竹筍派。最多,也就有那麼一點點。
「來,快張嘴。」
「…………(哼)」
「光太在這種懲罰遊戲上這麼起勁還真少見。」
「是啊,臉上一副S的表情。」
「吵死了。」
「…………(唔)」
我無視秀人和西村同學這兩個看熱鬧的傢伙,把竹筍巧克力塞進加茂同學緊閉成一字的嘴裡。
被塞進嘴裡的加茂同學開始嚼啊嚼地咀嚼巧克力,滿臉不情願。
「怎麼樣,很好吃吧?」
我向她索要感想,她一臉打從心底不願意的表情,在板子上寫了起來。
『很好吃』
「坦率就好。」
「咦,你不是討厭竹筍嗎?」
『不討厭啊
只是更喜歡蘑菇』
「……看來還不夠啊。」
「…………(住手)」
我拿起第二顆竹筍巧克力時,加茂同學一邊伸手朝我示意停下,一邊用空著的手繼續在板子上寫道。
『下一場遊戲』
「……也是。」
再怎麼說,一次懲罰遊戲讓她吃好幾顆也不行吧,太不成熟了。
我正有點反省,加茂同學從包裡拿出一盒蘑菇巧克力。
『下一次我會讓你
吃我的蘑菇』
「……等我輸了再說。」
『不如大家聯手
讓赤宮同學墊底?』
「那也太狡猾了吧。」
別因為覺得贏不了就想給我下套。
「雖說是有點讓人掃興的懲罰遊戲,不過第一輪到這裡就結束了?」
秀人在懲罰告一段落後問道。
「嗯。」
「那我們輸了該怎麼辦?」
「秀人是蘑菇派吧。那你吃這個。」
「那如果我輸了,就吃蘑菇那邊的巧克力嗎?」
「…………(連連點頭)」
這樣也行吧。讓竹筍派的櫻井同學吃蘑菇巧克力雖然有點過意不去,但不公平就沒法玩遊戲,也只能如此。
「那我輸了呢?」
……山田不是兩派都不站嗎。
「喜歡哪邊就吃哪邊。」
「…………(點頭)」
「那算懲罰遊戲嗎……?不過我倒無所謂。」
「那我這個無派系的,也和山田一樣?」
「西村同學兩種都吃。」
「…………(連連猛點頭)」
「為什麼!?不過也行啦!」
西村同學不是無派系,而是第三勢力,所以沒辦法。
「那麼,繼續下一場吧。」
「…………(唰地舉手)」
「加茂同學?」
櫻井同學正要收集紙牌洗牌時,加茂同學突然舉起手。
怎麼了呢?我們的視線都集中到她身上,她提出了建議。
『要不要換成不是抽鬼牌的遊戲』
……原來是這個。
「也是,要是所有心思都寫在臉上,加茂同學根本贏不了嘛。」
「啊哈哈……換一個吧。」
『不是啦!?
不是那個意思』
「咦,不是嗎?」
我也這麼以為,不過看來不是。
『玩的時候沒法參加對話,
我會覺得寂寞』
「……這樣啊。」
寂寞嗎。確實,加茂同學在玩抽鬼牌時,好像不太能加入我們的談話。
原因有兩個。首先,沒桌子,所以沒法放板子。大家的膝蓋上都放著各自湊齊的牌,她也沒地方放。
第二,抽鬼牌是必須隨時單手拿牌的遊戲。有時還要雙手並用,也無法一直拿著板子。因此,遊戲中沒法用板子,便無法參與談話。
「可這麼說,變成紙牌遊戲後,還是很難用板子吧?」
這倒也是。
「那乾脆別玩紙牌了?」
「…………(欸)」
面對西村同學不經意的提議,加茂同學慌忙在板子上寫起來。
『果然還是沒關係
繼續玩抽鬼牌吧』
「咦,可是——」
她似乎覺得讓我們為難很過意不去,想把談話的事當作沒發生過,繼續玩抽鬼牌。
可既然加茂同學說她會寂寞,這裡沒有任何人會說“因為你不能說話就忍著吧”然後敷衍過去。除了加茂同學外,我們所有人面面相覷,思考該怎麼辦。
『真的沒關係!』
加茂同學在放在膝上的板子上寫下給我們的話……啊,對了。
「加茂同學,把湊齊的牌放到我膝蓋上吧。」
「…………(愣住)」
「這樣你就能把板子放在自己膝上寫了吧。」
加茂同學現在正把板子放在膝上寫字。也就是說,只要她自己的膝頭和一隻手空出來,就能參與對話。
「哦哦,這主意不錯啊。」
「牌就算反著放,我們也不是看不懂。」
「要是放在赤宮同學膝上不方便,也可以放在詩穗膝上哦。」
「對啊。好,這下迅速解決!來,玩第二局抽鬼牌——!」
「「「「哦——」」」」
我們齊齊把拳頭高高舉起。加茂同學雖仍有些困惑,也隨後跟著我們舉起拳頭。
櫻井同學收集紙牌開始洗牌,大家暫時等待。
「…………(輕輕敲了敲)」
「嗯?」
膝蓋被輕輕拍了拍,我看向加茂同學,只見她望著我,張開了嘴——
「…………(無聲地動嘴)」
——她用口型向我傳達了意思。
不用確認我也知道她說了什麼。這句話,她以前也常常用口型告訴我。
『謝謝』
隨後,她在板子上寫下文字,向大家道謝。
西村同學看著那句話,露出柔和的笑容,揉了揉加茂同學的頭。
「加茂同學真可愛呀。」
「那還用說。」
「…………(臉紅得厲害)」
「別若無其事地秀恩愛啊——」
「這種若無其事的秀恩愛,儘管來——」
「我又沒打算秀恩愛……」
「聽見沒,太太。」
「哎呀,原來是無自覺呢。」
「明明是兩個極端,怎麼配合得這麼默契啊。」
「大家——,我要發牌咯——。」
櫻井同學洗完牌,正要開始發撲克牌時,窗外突然暗了下來。
「啊,進隧道了。」
「隧道總會讓人莫名興奮呢。」
「是嗎?」
窗外出現了許久未曾見過的景色。
特有的昏暗。毫無生氣的混凝土牆。間隔一致的燈。
僅僅如此。僅僅如此,那一天的記憶、那場噩夢,便鮮明地復甦了——
「…………(緊緊握住)」
忽然,我的一隻手被一雙纖細的手包住。
轉頭看去,加茂同學正一臉擔心地注視著我。她的板子上,也寫著關心我的話。
『沒事吧?』
「……什麼沒事?」
「加茂同學是看你臉色不好,所以在擔心你啊。」
我不明白她為什麼擔心,便開口問,坐在對面的秀人無奈地說道。
「……抱歉,我沒事的。」
看來我的表情已經明顯到會讓人擔心了。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我為自己的沒出息感到難堪,朝身邊的她笑了笑。
「你的臉煞白啊!」
「真的沒事嗎……?」
西村同學和櫻井同學也擔心地向我搭話。臉煞白,已經到那個地步了嗎。
……明明地鐵那種單純昏暗的地方我並不怕。為什麼呢?連我自己也不明白。正因為不明白,反而更加覺得抱歉。
「其實是因為太期待今天,興奮得睡不著。只是睡眠不足,別在意。」
「小學生嗎你。」
我開了個修學旅行時最常見的玩笑,山田無奈地吐槽了我。
可那份無奈很快又變成了另一種神情。
「真的沒事嗎?」
「都說沒事了。你們也太擔心了吧。」
「朋友突然看起來身體不舒服,當然會擔心啊。」
「……那我稍微睡一下可以嗎?我想很快就會好。」
「嗯……」
我閉上眼睛。
也許是因為視野變得一片漆黑,心情稍稍、僅僅稍稍平靜下來。
……我注意到,包住我手的溫暖沒有消失。
「加茂同學,鬆手也沒關係。這樣你沒法打牌吧。」
即便我這麼說,加茂同學也沒有要放開我的意思。
「…………(握得更緊)」
不僅如此,我感覺自己的手被輕輕拉動,像是被放在她的膝上。而且,她手上的力道似乎還加強了幾分。
「……欸,我們也來?」
「這個不錯呢。」
「真拿你沒辦法。那就陪你吧。」
「感覺還有點好玩。」
……他們在說什麼呢。
我因為在意而無法專心入睡時,溫暖增加了。憑那份溫暖,即使不看,我也知道大家在做什麼。
大家像把手疊上來一樣,握住了我和加茂同學的手。
沉甸甸的,完全動不了。大家用力握得那麼緊。難道他們打算一直這樣?老師來查看時會用奇怪的眼光看我們吧。
「噗。」
「別笑了,趕緊睡。」
想像到那畫面,我覺得好笑,不由得笑出了聲,被秀人罵了。
手的顫抖早已平息。那幾乎讓人覺得有些悶熱、層層疊住的手,令我安心下來。
我很幸運,能與人相遇。我再次深切感受到這一點,墜入朦朧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