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茂同學像煮熟般漲紅著臉僵在原地。無論我叫她、在她面前揮手、輕拍她的肩膀,還是輕戳她的臉頰,她都毫無反應。看來昨晚的事對她而言,已經成了那樣鮮明的記憶。
我為那件事在她心中變成如此重要的回憶而感到害羞,卻也為自己能深深留在她記憶裡這一事實而高興。
……可那份高興,在她持續僵住三分鐘後,變成了“再等她恢復,自由時間不會結束吧?”的焦慮。
但無論我做什麼,她都沒有反應。或許給她更強的刺激就能讓她恢復,但我不想做得太粗暴。
——於是,我決定從物理上讓她冷靜下來。
「來。」
「…………(猛地一顫!)」
我把在附近自動販賣機買的冰淇淋貼到加茂同學臉頰上,她被冰得嚇了一跳,身體彈了一下。
這招似乎立竿見影,聚在臉上的熱度也像在剛才那一瞬間消退了一些。
「巧克力味可以嗎?」
「…………,…………(點頭)」
反應還稍微遲鈍,但加茂同學接過我買的冰淇淋,慢慢開始剝包裝。
我也剝開自己的冰淇淋吃起來。想到剛才還對秀人嘮叨那麼多,多少有些罪惡感,不過今天就當例外吧。
「…………(嚼啊嚼)」
吃著時我瞥了眼身旁,加茂同學正含著冰淇淋,嘴巴一動一動地嚼著,簡直像只松鼠。
「…………(呼啊)」
嘴巴不會冷嗎——看她滿臉放鬆、吃得那麼香,我連吐槽的心思都沒有了。
* * * *
『對不起,我現在沒帶錢!』
吃完冰淇淋,加茂同學用板子告訴我。
「沒關係,我本來就打算請你。」
「…………(拼命搖頭)」
我一拒絕,加茂同學便大幅度搖頭。雖在意料之中,但她似乎不打算接受我請客。
「好啦,這件事先放著。」
『不能放著不管啊!?』
這種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換個話題糊弄過去。加茂同學不擅長同時思考兩件以上的事,只要先讓她專心想一件,另一件就無暇顧及。
我無視板子上的字,問起她找錢包時從口袋裡拿出的東西。
「那個護身符是什麼?」
「…………(啊)」
除了轉移話題,我也確實好奇她為什麼會把護身符放進口袋。
「…………(遞來)」
加茂同學將拿在手裡的護身符遞給我。
「……給我的?」
「…………(連連點頭)」
我確認了一下,她點了點頭。
為什麼要送我護身符……我帶著新的疑問歪頭,但還是先老實收下。
——看清那個護身符後,我的疑問更多了。
「交通安全?」
如果是“健康祈願”或“學業有成”還可以理解,但加茂同學遞來的卻是“交通安全”的護身符。
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我家離最近的車站近,平時不怎麼騎自行車;而且還沒到能考駕照的年紀,也不能開車。這本是和我沒什麼緣分的護身符。
『在東大寺買的』
「什麼時候買的?」
而且似乎不是原本就有的,而是今天買的。我完全沒有察覺。
「喂,為什麼是交通安全……」
——加茂同學放進護身符裡的心意,早已寫在板子上。
『希望在回程的新幹線上,
赤宮同學能稍微安心一點』
加茂同學知道我的過去。因此,我原以為她會明白我在新幹線上露出沒出息模樣的理由。
但我沒想到,僅僅那樣就讓她擔心到為我做到這個地步。
「謝……」
——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在最後一刻被我嚥了回去。
「謝謝。」
「…………(嘿嘿)」
加茂同學聽到我改口說出的道謝,開心地笑了。
「最近總覺得,我老是在加茂同學面前露出難看的樣子。」
「…………(愣住)」
我不經意漏出的話,讓加茂同學帶著疑惑的表情在板子上寫道。
『赤宮同學很帥哦』
「……謝、謝謝。」
這句過於直白的稱讚讓我有些難為情。
我想她怎麼能若無其事地說這種話……但之前她也曾板著臉誇日向可愛。加茂同學就是這樣的人。
「……今天在新幹線上,謝謝你握住我的手。」
我再次表達感謝,加茂同學露出高興的神情,在板子上寫下。
『能回報你就好了』
「回報?」
『之前看恐怖電影的時候,
你握住了我的手,
這是回報』
「……啊,確實有過那種事。」
真懷念。那時加茂同學甚至沒法好好回家,著實費了一番工夫,我記得很清楚。
『回程也要握』
「回程就不用了。加茂同學也已經送我護身符了。」
『讓我握』
「……好吧。那就拜託你了。」
「…………(點頭)」
如果加茂同學想握,我沒有理由拒絕。
我一讓步,加茂同學便高興地點頭,還把雙手握成拳頭,精神十足地給自己鼓勁。雖然覺得不用這麼幹勁十足,她現在卻顯得有些可靠。
然後,我不由想到。
明明本來該由我支撐加茂同學才對。
從聽到加茂同學下定決心的那天起,我有時會擔心,自己是否真的成為了她的力量。
之前我不小心說出這個想法時,加茂同學說過我已經幫上了她,甚至把她努力錄下的錄音交給我。
即使如此我還是會擔心,是因為和交往前相比,我依賴加茂同學的次數明顯更多了。比起被她依賴,我依賴她的時候更多。
「一直依靠加茂同學,總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明明知道不該說出口,我還是說了。
「…………(搖頭)」
加茂同學搖搖頭,在板子上寫道。
『我很高興』
「……高興?」
『因為以前總是我在依靠你』
回想起來,或許確實如此。
交往前,我幾乎沒有依賴過加茂同學。也因為沒有太多必須依靠她的事。
被人依靠會開心,這份心情我很明白。我也很高興能被加茂同學依靠。
『要是能再貪心一點,
我希望你更依靠我,
我或許不太可靠』
看著加茂同學寫在板子上的願望,我想起來了。
『明明想報恩,卻總是被幫助』
『想還回去,卻越來越多』
那是以前她哭著對我說過的話。
「不是這樣的。」
「…………(眨眨眼)」
「加茂同學一點也不不可靠。」
我又差點重複同樣的錯誤。
「今後我會更依靠加茂同學。」
從聽到她決心的那天起,一直停在原地的只有我。
加茂同學不像我以為的那麼脆弱。她是能夠靠自己的雙腳邁步前行的人。
「所以,加茂同學以後也請更多地依靠我。」
可我也不想只是一味依靠她。
加茂同學大概也是這種心情。我似乎理解了,卻沒有真正做到;這次我才意識到,原來我只是自以為理解。
「…………(點頭)」
花朵綻放了。
並不是希望這朵花永遠盛開。
而是希望自己能永遠在最近的地方看著這朵花。
我也不能一直停在原地。
如果她正努力跨越過去,我也要一樣。為了能挺起胸膛站在她身邊,我想繼續向前。
「……那就馬上開始,回程的新幹線請讓我依靠你。」
『交給我!
d(๑╹▽╹๑ )』
一邊藉著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