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53

重新咬合的齒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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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起勇氣邁出一步後,我覺得自己此前一直獨自承擔的一切都顯得可笑。

我對隧道的恐懼並沒有消失,很遺憾,這點沒有改變。但我覺得心裡稍微輕鬆了一些。

或許是因為我下定決心,不再遺忘。

不過,我對那三人坦白的只有頭上傷疤的事,沒有提父親。畢竟在修學旅行結束時,突然拋出與修學旅行無關的沉重話題,我覺得不太合適。

如果要說,等下次再找機會說吧。我已經不打算再隱瞞了。

講完簡短的往事後,他們替我拉上了窗簾,還拜託其他組的人什麼都別問,幫忙拉上窗簾。大家都爽快答應。

那時我才發現,只要不知道自己在隧道內,我似乎就沒事。多虧如此,回程沒有像去程一樣睡過頭,能好好享受和大家相處的時間。

就這樣,愉快的修學旅行作為愉快的回憶,平安落幕。

* * * *

▼ ▼ ▼ ▼

「我回來啦——!」

「歡迎回來。」

「姐姐,伴手禮呢——!」

兩天後回到家,媽媽和弟弟幸也出來迎接我。

「姐姐剛回來,你第一句話就是這個嗎!」

「伴手禮呢——?」

「有啦!給你!」

「太好了!」

我從旅行包裡拿出裝著零食的伴手禮包遞給幸也,他開心地接過,拿到桌上。

「幸也——,看可以,不過先別拆盒子哦——」

「好——」

……姐姐不在的這兩天,他似乎一點也不寂寞。甚至姐姐輸給伴手禮,讓我好寂寞。嗚嗚。

「詩穗,你走路怪怪的,腳怎麼了?」

「糟。」

媽媽壓低聲音問我,音量低到不讓正雙眼發亮看著伴手禮的弟弟聽見。

「其實修學旅行時,腳稍微扭了一下。」

「真是的……要小心啊。沒事嗎?」

「走路沒問題。」

「那快去洗手漱口,然後坐著休息。」

「好……」

比起昨天,痛已經減輕很多,我還想能不能矇混過去,果然還是不行。

說起來,赤宮同學那邊也矇混不過去。今天早上他問我腳怎麼樣,我說“已經沒事了!”,他卻警告我“絕對不要跳、不要蹦、不要跑”。那張臉絕對是不信。

……啊,對了。想到赤宮同學,我想起一件事。

「媽媽媽媽。」

「怎麼了?」

「你還記得隧道事故嗎?」

那是今天最……不,這次修學旅行最讓我驚訝的事。

「……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朋友好像也捲進那場事故了。」

小學時,家人旅行回程捲入的那場隧道大事故。赤宮同學似乎也捲入其中。

「這世界真小。那個孩子沒事嗎?」

「嗯,不過額頭上留了傷。」

「哎呀……」

山田和桃同學以前似乎在教室見過一次,但當時我不在,所以今天是我第一次看到那道傷。

看到時,心臟猛地收緊。我想到是因為被我的不幸牽連,才受了留下這種傷的大傷;想到他正因我的緣故為心理陰影所苦。

所以,我沒說自己也捲進那場事故。說不出口。

「那個孩子叫什麼名字?」

「赤宮同學。」

我知道,為此感到罪惡感是自我意識過剩。

可我果然還是會給人帶來不幸的災星。這個事實令我胸口發緊。

我的不幸有大有小。

舉一個小的不幸例子,只要我所在的隊伍,運動會就絕對贏不了。沒有根據,但從小學起我一次也沒贏過。

大的不幸,大概就是和事故有關。隧道事故是這樣,初中時喜歡上我的男生為了保護我遭遇交通事故也是這樣。聽別人說,他還因為那場事故沒能考上學校。

進入高中以後還沒降臨過大的不幸,也許可以稱為幸運。

……可明明以後還可能把大家捲進不幸,我卻無法離開他們。我不想離開。我真是無可救藥的人。

「詩穗,你知道那個孩子父親的名字嗎?」

媽媽問起赤宮同學的父親,讓我從負面的思緒中回過神。

「怎麼可能知道。為什麼問這個?」

「不知道就算了,忘了吧。」

——當時我只是覺得,為什麼她會突然問這種事,很不可思議。

* * * *

「果然很在意。」

晚上,媽媽的問題在腦中揮之不去,我睡不著。

「媽媽認識赤宮同學的爸爸嗎……?」

既然問名字,我覺得應該是對姓氏有印象。

但媽媽當時的樣子,好像不希望我繼續談這個話題。果然,隧道事故是很不好的回憶嗎。

……雖然對我而言,也不全是壞事。我知道不該這麼說。

「那個人還好嗎。」

那位救了我們一家、像英雄一樣的人。那個用希望的光照亮絕望黑暗的人。

如果沒有他救我們,我現在大概已經不在了。不,不只是我。爸爸、媽媽和幸也,大家都會死。

事故後我再也沒有見過那個人。每年夏天我都會去那條隧道默哀,卻沒能重逢。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如今連臉也記得模糊了。但如果見到他,我一定立刻認得出來。我有信心。

……因為他是我憧憬的人。

我也想像他那樣,成為能夠幫助別人的人;成為能照亮黑暗的光。他是讓我抱有這種願望的契機。

……不過現實中我常常白費力氣,幫助別人也偏向我個人興趣的領域,離那個人還差得遠。

「……唔。」

閉上眼也睡不著,我有點口渴,去喝點水吧。

走到走廊,透過關著門的磨砂玻璃,有燈光漏出來。

「……可…………也………………呢……」

「…………吧,………………了……」

門後的客廳傳來談話聲。

爸爸和媽媽還醒著啊。明天休息的,我記得應該只有我。

——我靠近門,把手搭上門把時,聽見了。

「沒告訴詩穗吧?」

「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不能告訴我?是什麼意思?

我沒有開門,而是留在原地側耳傾聽。

「詩穗一直想見的那個人,其實那時已經去世了……事到如今怎麼可能告訴她……」

我不知道,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幸福。

譯者:弘一

— 本章完 — 日文原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