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裡吧。」
放學後,我把加茂同學送回家,便來到某個地方。
我反覆對照地址、手機地圖應用,以及眼前的建築,確認了很多次。我的輸入沒有錯。地圖應用顯示的建築名稱,與眼前建築入口招牌上的文字一致。
那是一棟位於學校所在車站附近狹窄小巷裡的樓。從裡面傳來充滿活力的聲音。或者說,明明還在入口,裡面的熱氣就已傳了出來。
這裡是以前室伏通過萊納發給我的地址所在——一間拳擊館。
那天晚上回家後,我查過這裡,也知道這是一間拳擊館。
所以,室伏叫我過來的理由,我自己也很明白。
即使明白,我卻沒有立刻來這裡。
最近確實很忙,但這裡就在學校所在車站附近,想來的話隨時都能來。儘管如此,我還是一直避開來這個地方。
「拳擊啊……」
拳擊……這個給人以互相毆打的運動印象很強的項目,讓我有些抗拒。
即使沒有這層顧慮,也很容易想像媽媽不會允許。因此,今天來這裡的事我沒有告訴媽媽。這也是我一直迴避的理由之一。
……不過,現在也不能再這麼說了。
「你是想加入拳館的嗎?」
我站在入口前發呆時,一個像是在休息的短髮青年注意到我,開口問道。
「啊,不是……」
「那今天是想上體驗課?還是來參觀?」
「也不是這個……」
「那你來幹什麼?」
被懷疑了。這也是當然的。
「請問室伏誠這個人在這裡嗎?」
我先向眼前看起來是拳館工作人員的青年確認。
「你是誠醬的熟人?」
「誠……醬?」
面對那個高大金髮、光是外表就能令人感到壓迫感的室伏,居然叫他「醬」。
從稱呼就能看出兩人關係很親近,但對我來說,這種強烈的違和感幾乎讓大腦死機。
「誠醬應該很快就會來。」
「這樣啊。」
如果他不在,我就打算改天再來;不過室伏今天似乎本來就會到這裡。
「順便問一句,你找誠醬有什麼事?」
「……他叫我有空時來這裡。」
我隱去了真正的目的,但至少沒說謊地說明來意。
於是,他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啊!」了一聲,第一次露出笑容。
「你就是誠醬說要鍛鍊一下的那個孩子啊!」
「那是什麼話?」
不是,我確實猜到把我叫到這裡大概就是這回事。來這裡之前,我也做了相應的心理準備。
但本人什麼都沒和我說,就擅自把事情推進了。至少也該在萊納上再說明一點吧。
「啊,自我介紹還沒做呢。我是這家拳館的老闆,柳翼。」
「……我叫赤宮光太。」
「光太醬,明白。那我們趕緊開始準備吧!」
這個人對誰都叫「醬」啊……等等等等。
「那個,我還沒決定要加入……」
「欸?啊,抱歉抱歉。誠醬什麼都沒跟你說嗎?那今天就上體驗課吧。」
「……我從來沒打過拳擊。」
「每個人一開始都是新手。現在在這裡的人也是,誠醬也是。附近沒有設拳擊社的高中,年輕的有經驗者反而很少。而且現在來這裡的人,更多是為了減肥或解決運動不足吧?所以一開始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
「啊、啊……」
這人帶著爽朗的笑容步步緊逼啊。
「老闆,你在入口做什麼……」
——我正被柳先生強勢的氣場壓住,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我回過頭。
「啊,誠醬!誠醬說的那孩子來了哦!」
「看來是……你還真有打算來啊。」
站在我轉頭方向的高大男人……室伏一看到我,就說出帶刺的話。
要問我有沒有打算來,實際上確實不太想來,所以也不能否認。而且,從他說「來吧」到現在已經隔了不少日子,我無從反駁。
「我有事找你。」
「有事?」
「是加茂同學的事。」
「!」
一提到加茂同學的名字,室伏便露出驚訝的表情。
「老闆,抱歉。你先進去吧。」
「……感覺有什麼內情?」
「差不多吧。」
「……知道了。不過別互相打起來哦。」
「不會。」
室伏說完,柳先生雖有些擔心,還是回到了拳館裡。
「加茂的事是什麼?」
只剩我和室伏兩人時,他便問道。
「去見加茂同學。」
「哈?」
「耳聾了嗎?我說去見加茂同學。別以為你有拒絕權。」
說著,我心想,啊,我在幹什麼。
今天不是來找他吵架的。但一面對這個傢伙,我就不知為何血往頭上湧,口氣也變得很差。
「你憑什麼擅自做決定。說到底,加茂不會願意吧。」
「……是加茂同學說想見你。」
「!?」
我稍後才把加茂同學的願望告訴他,室伏一臉震驚地僵住了。
「我只是受加茂同學拜託,把這件事轉達給室伏。加茂同學不能打電話。」
「…………」
我說明今天自己只是傳話人,室伏皺起眉頭,沉默下來。
「加茂現在還不說話嗎?」
隨後他問我。
「嗯。」
「這樣,啊。」
聽到我的回答,室伏有些難堪地附和。
「……我覺得,還是不見面比較好。」
「哈?」
這傢伙在說什麼?
「你說過吧。我想道歉只是自我滿足。我覺得你說得對。就算見到加茂並道歉,也只是讓她再次想起那些事,讓她更痛苦。」
「所以,是加茂同學想見你——」
「加茂為什麼會這麼想見我?」
室伏提出的疑問,我答不上來。
加茂同學希望面對過去。為此,她說想見室伏、和他談談。但她想和室伏談什麼,我沒有問過。
「如果是想向我傾訴怨恨也就算了。可那個好到沒底的老好人,會為了這種事專門拜託別人傳話,也要說想見我嗎?」
「……我覺得不會。」
被室伏理解加茂同學,我很不爽。但我覺得他說得對。
事實上,我從沒見過加茂同學點名說室伏的壞話。我知道室伏和神薙同學與她的創傷深有關係,也只是因為聽室伏本人和神薙同學說過。
「那她大概還在介意煙火大會時的事吧。明明根本不用介意。」
「…………」
「如果只是這樣,也沒必要特地勉強見我吧。所以你替我轉告加茂,說我並不在意。」
這個傢伙可說是給加茂同學留下創傷的元兇。可他一句辯解也沒有。
他承認自己做過的事,被後悔折磨著,為加茂同學著想而想遠離她。
——正是這種態度,反而讓我火大。我一把揪住室伏的衣領。
「別逃。」
我指出,室伏的選擇是在「逃避」。
「加茂要是就這樣忘了我,反而會更幸福吧。」
「……忘了,更好……?」
「嗯。」
怒火讓我揪住他衣領的手越發用力。
「別說得那麼輕易。」
「現在也許不行,但總有一天會忘——「怎麼可能忘得掉!過去不會消失!不管多想抹去,它都會跟一輩子!別小看創傷!」……!」
正如我一樣,加茂同學的過去也不會消失。因為消失不了才會痛苦,然後她才決定去跨越它。
室伏想把這一切都當作沒有發生過。他這和踐踏加茂同學的覺悟、心意,以及她至今走過的路,沒有區別。
「老實說,我不想來見給加茂同學留下創傷的傢伙,現在也仍不想讓加茂同學見你。但加茂同學說,她想見你、想和你談談。」
所以,無論如何我都要實現她的願望。不會允許任何人毀掉選擇邁出腳步的她所走的路。
「我不會讓你做出逃跑這種事。」
我不會讓他逃走。今天,我正是為此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