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們到體育館時,半決賽已進入尾聲。我班以二十三比二十一暫時領先。
這所學校的女子排球部似乎只剩勉強能參加比賽的人數。而我們班恰好有兩名女排部成員。
一位是體育委員茅崎同學——之前我沒能參加運動會慶功會時,送過我鑰匙扣的人。另一位是茂木同學;我和她沒怎麼說過話,但印象中是個很沉穩的人。
「彩花!」
果然不愧是專業選手。即使我這個外行,也看得出她們的動作和其他人明顯不同。
茂木同學托起球,茅崎同學扣殺,對方沒能接住,得分。二十四比二十一,我們班拿到賽點。
『好厲害
好像要贏了』
「是啊。」
分差雖小,但照這樣打下去,勝利應該穩了。
「啊,糟了。」
剛這麼想,我們這邊發球失誤,被對方拿下一分。不過二十四比二十二,現在還不用慌。
「——喝啊啊啊!」
「嗚哇!」
緊接著,對方三年級生伴著極大的喊聲,發出一記如豪速球般的跳發,直接飛到場地正中央,拿下發球得分。
……對方的三年級裡難道也有排球部員?不如說,這一發球怎麼看都只能是。要是剛才站在中間的是茅崎同學或茂木同學,應該能接到吧。
「好——放馬過來!」
我正想著,茅崎同學已在正中擺好接球架勢。對方發球的人仍是那個疑似排球部、嗓門很大的女生。
『她看起來很開心呢』
「確實。」
二十四比二十三。明明雙方都不能鬆懈,茅崎同學和對方那位疑似排球部員卻滿身是汗地笑著。
她們想抓住勝利、爭取晉級決賽,卻似乎也單純享受著比賽。也許正因為如此,連觀戰的我們都覺得開心。
「喝啊啊啊啊!」
「嘿!」
又一記強勁的跳發飛往場地正中,茅崎同學接住了。真不愧是排球部員,穩定性完全不同。
「風子!給我!」
「知道了!」
茂木同學接住要求托球的呼喊,將球完美托給茅崎同學。茅崎同學朝著托起的球助跑、踏步。
「啊。」
我不由得叫出聲。
那是一場意外。以剛才的局面,不論哪一邊的人出現這種事都不奇怪。
「……!?」
「彩花!?」「茅崎同學!?」
茅崎同學在起跳前,被場內汗水浸溼的地面滑了腳。
來加油的我們、賽場內兩邊的人,大概都想到了接下來會看到的畫面。
就算在這裡失分,也不會有人怪她。沒事,還沒輸,下次一定行。覺得這分只能放棄的人,和因為能追平而放心的人,想必只會有這兩種。
「還——沒——完——呢!」
——唯獨滑倒的當事人茅崎同學,不屬於任何一種。
她在倒下前用手撐住地面,朝已經落下來的托球飛撲過去。
球即將碰到地板時,茅崎同學的一隻手插到中間,將球送回了對方場地。
「啊啊!?」
那球輕輕掛到球網頂部,改變軌道,落向對方場地前方。
對方那位疑似排球部員慌忙撲向球,卻沒能碰到,球落在地板上。
比賽勝負已定,歡呼聲頓時爆發,熱烈得彷彿剛打完決賽。
「…………(啪啪)」
加茂同學也拍起手,我也被帶著鼓掌。
這場比賽的最有價值球員無疑是茅崎同學。最後雖出了意外,誰都沒想到她能把那球救回來。
時間雖然短,能看到這麼熱血的比賽真好。接下來的決賽也令人期待。
「……咦?」
正這樣想時,我發現茅崎同學仍坐在地上,沒有站起來。
怎麼了?我正覺得奇怪,對方排球部員和我們班的隊員都跑向她。
過了一會兒,茅崎同學藉著茂木同學的肩膀站起身來。
* * * *
「說是輕微扭傷。」
從保健室回來的茅崎同學苦笑著說。沒有釀成大傷是不幸中的萬幸,可她似乎不能參加接下來的決賽了。本人看上去想上場,茂木同學卻不會答應。
勉強上場的話,我們也會擔心得沒法好好加油。雖然遺憾,也只能這樣。
「我不會要求誰達到和彩花同樣的水平。只要有人想上,誰都行。」
說到該由誰替茅崎同學上場,茂木同學這樣說,是為了不讓替補的人有壓力。
可沒有人站出來說想替上。畢竟下一場就是決賽,怎麼可能不緊張。
我看向身旁的加茂同學;理所當然,她也沒有要報名的樣子。
不瞭解她原因的人中,有些人正用近乎求助的目光望著她。
「加茂同學,要不要一起去趟自動販賣機?」
「…………(點頭)」
我小聲邀請她,她輕輕點頭。
我帶著明顯坐立不安的她,正準備離開那裡,但還是晚了一步。
「要是沒人,我可以推薦一個人嗎?」
茅崎同學說著,扶著茂木同學的肩,明顯朝我們緩慢走來。
加茂同學已經和她對上了眼,現在想離開也太遲了。
「加茂同學,拜託你!代替我參加排球比賽吧!」
等著我們的,果然是茅崎同學近乎懇求的話。
「…………(搖頭)」
「拜託了,想想辦法!」
加茂同學想拒絕而搖頭,茅崎同學卻無論如何都想讓她上場,不肯退讓。
「別太強迫她。」
我看不下去她為難的樣子,忍不住插話。沒想到隨即又有人幫腔。
「赤宮說得對,彩花。不能強人所難。抱歉啊,加茂同學。」
「…………(搖頭)」
茂木同學道歉後,加茂同學搖頭表示不在意。
太好了。這樣茅崎同學應該會放棄了。
「真的不行嗎?」
「彩花!」
我剛鬆一口氣,茅崎同學仍拜託加茂同學,換來茂木同學的斥責。
「抱歉,我知道自己很纏人。但是我真的希望加茂同學上場。」
『為什麼?』
加茂同學寫在白板上,問茅崎同學理由。
為什麼她執意拜託加茂同學?就算沒有加茂同學,班裡也有其他運動神經不錯的人;更何況,加茂同學還有大家都知道、她本人最在意的弱點。
「我聽說木下老師一直在邀請加茂同學加入社團。」
茅崎同學說出的,是加茂同學曾告訴我的社團招募一事。
「我不知道老師的理由,但大概是因為部員少。不過,我不覺得老師會只是因為這個理由,就一次又一次只邀請加茂同學。」
『我其實沒什麼排球經驗』
「加茂同學一定沒問題!」
「…………(咦?)」
面對茅崎同學毫無根據的自信,加茂同學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也覺得這種勸說實在有點問題,可我卻也能贊同茅崎同學。球技大會基本都是外行;在運動上的外行之間,我不覺得加茂同學會落下風。
「這樣好像會給你壓力,對不起;但我果然想讓這個班獲勝。而且在這個班裡,能最稱職地代替我的人,我覺得只有加茂同學。所以拜託了!」
茅崎同學朝加茂同學雙手合十,再次懇求。
「…………」
加茂同學看向身旁的我,眼神像在為難,又像在猶豫。
「……加茂同學自己想怎麼做?」
我問她。
加茂同學把筆尖落在白板上,像是在思考該寫什麼,手停在那裡。約十秒後,她似乎決定了文字,動起筆來。
『我大概沒法在比賽中出聲
反而會給大家添麻煩』
她以文字吐露的,是她最不安的事。
「那一部分就由我來補上。」
——斬釘截鐵地說會設法解決那份不安的人,是茂木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