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的最後一天。
「這次也不行啊——」
考試全部結束後,從後排的座位傳來了秀人已經死心了的聲音。
我一邊收拾文具,一邊按照高一時訂下的慣例,向秀人問道。
「這次讀書讀了幾分鐘啊?」
「真是失禮呢,起碼有六十分鐘呢。」
「……那……幾個小時啊?」
「兩個小時。」
秀人所說的學習時間,就是為了準備這次的考試所花費的學習時間。
而且,這不單單只是一個科目,而是所有科目加起來的學習時間。這樣竟然也總能避開不及格,真讓人對他的潛力感到害怕。
「光太呢?」
「我就跟平常一樣,不長也不短,沒甚麼特別。」
「不愧是優等生大人。排名依舊安穩呢。」
「……秀人這句話,聽起來就像是故意討人厭的。」
「甚麼啊,給自己多一點自信嘛。」
話雖如此,但只靠兩個小時的學習時間便能迴避不合格的傢夥,現在就在我的眼前。
和他相比之下,我真心覺得我沒甚麼了不起的。由於我是回家部的人,比起參加社團活動的人還可以提前一個禮拜開始學習。
「……不知道加茂同學考得如何呢。」
「你教她學習來著?」
「啊啊……是沒錯,雖然實際上不怎麼需要教。」
幾乎就只是待在一起學習而已。雖然,只要加茂同學向我提問的話我才會教她,但基本上都是她一個人在努力。
我存在的意義已經成謎。我也向加茂同學提出過「在家裡學習會不會更有效率?」的提案。
可是,加茂同學卻拒絕了。她說希望有人可以監督著她,看她有沒有乖乖地學習。看來加茂同學是個律己的人。
「所以說,你和加茂同學之間發生了甚麼事嗎?」
「怎麼說?」
「因為,加茂同學的樣子從考試第一天開始就一直都很怪啊。總感覺心不在焉似的。」
「……欸?」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你沒注意到嗎?」
「……啊嗯。」
「有甚麼頭緒嗎?」
「……有一個……」
最先想到的,是體育祭二人三足的練習。但反過來說,其實就是想不出這以外的線索。
從那個時候起,我就無法堂堂正正地面對加茂同學。
每當看到加茂同學時,我總是會回想起她當時的表情、她的柔軟還有心跳。
結果,到了那天放學後的考試學習時間,我們完全說不上話。
硬要說的話,其實也是有說上話的,但就只有在學習結束後一起回家、在車站的檢票口分別時說了兩句。
加茂同學在車站分別時,也用文字跟我說:『加油吧!o(≧▽≦)o』,但臉上的笑容卻十分僵硬。
「這樣的話二人三足真的沒問題嗎?」
「……大概沒問題吧。」
沒有自信。就這樣迎接體育祭的話,可以想像得到失敗的未來。
但是,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我明白這不是時間能解決的問題。可是,我又找不到解決方法。
「嗯?」
後背被人戳了一下。我回頭一看,看到了拿著書包和白板的加茂同學。
「……考試考得如何啊?」
「…………(撓臉撓臉)」
加茂同學移開視線,似乎有些尷尬似的撓了撓臉頰。從這個反應來看,似乎考得不怎麼好。
「山田,我們到其他班吃午飯吧——」
「啊、喂。」
「好哦。」
秀人無視了我的話,和山田走出了教室。
對於這種不必要的顧慮,我感到一陣頭痛。在這種狀況下,兩人待在一起也只會感到尷尬而已。
雙方一時之間保持著沉默。過了一會兒後,加茂同學在白板上寫字,然後,一臉抱歉地垂下眼簾,讓我看白板上的文字。
『明明你都教我學習了,
抱歉。』
「不用在意。」
我只能這麼回答。我在心裡痛駡著自己,在這種時候我居然連一句好聽的話也說不出來,真是個討厭的傢夥。
面對自我厭惡的我,沒有露出一絲厭惡的神情的加茂同學再次在白板上寫字。
『放學後,
有空嗎?』
而且,加茂同學所寫的,意外地是邀請的話語。
* * * *
「…………(招手招手)」
「打擾了……」
遵從加茂同學的招手,我戰戰兢兢地進門。
進去後,裡面是一間以米色為主調、非常簡約的房間。
——現在,我去了加茂同學的家裡打擾。而且,和上次送加茂同學回來的時候不同,這次是讓我進去家裡面。
被招待進去的理由還不知道。還有,老實說,我的腦袋跟不上如此急速的劇情發展。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來到了加茂同學的家了。
(譯:這裡是加茂的房間)
『坐吧。』
「哦,嗯。」
房間的中央放著一張矮桌子。桌子的兩邊各自放著一塊平平的坐墊,面對面地擺放著。
加茂同學坐在其中一塊坐墊上,我也有樣學樣地跪坐在另外一塊坐墊上。
總之,趕快進入正題吧。
「加茂同學,想要說的是?」
加茂同學把筆指向白板,但甚麼也沒有寫。應該是說,好像是在猶豫著甚麼,握著筆的手輕輕地晃動。
因為對話沒有任何進展,於是我便試著開了個小小的玩笑。
「我要回去了。」
「…………(站起來)」
「等等,冷靜點。」
加茂同學雙手抵在桌子上,身體傾向前方。
看那架勢,只要我一站起來,她就會越過桌子抓住我。
「不能在教室裡說嗎?」
「…………(點頭)」
面對我的疑問,加茂同學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在白板上寫字。
『因為我想要兩個人慢慢地聊一聊。』
「那……要聊的是?」
我希望能別再賣關子,趕快開始聊。
我這麼想著,打算向她詢問,但是,加茂同學卻擡起頭凝視著我。
嘴巴緊緊閉上,露出了不安的神色。但是,我不知道這副表情背後的含義。
加茂同學的視線回到白板身上,開始書寫。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仔細地寫。
我把視線從正在被寫在白板上的文字移開,等待她的話。
——等著等著,十五分鐘過去了。加茂同學好不容易寫出來的,是一篇幾乎把整塊白板填滿的長文。
『對不起,體育祭的練習也給你添麻煩了。
對不起,我一直躲避著赤宮君。
每次一看到赤宮君就總是會回想起那時的事,然後就會變得滿腦子都是赤宮君……。所以,我無法正面地看著赤宮君。
但是,當我注意到赤宮君也沒有看我的時候,我以為我被討厭了,非常的不安。
一想到這,胸口便一陣刺痛。
很難過。很痛苦。
我不知道我為甚麼會有這種心情。
但現在,我終於知道這種心情到底是甚麼了。
我,想跟赤宮君變得更加要好。
以後再也不能說上話甚麼的我不要。
所以,我想要成為赤宮君的朋友。
不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學,而是朋友啊。』
在我讀完的時候,加茂同學無聲地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