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對了過去。那麼,我呢?
「…………」
我該做的事,今後必須做的事,已經很明確。
為此,也需要他協助。可如果我說出接下來想做的事,他或許會阻止我,或許會用溫柔的話對我說不必勉強。
「…………」
即便如此,我也想向前邁進——。
▼ ▼ ▼ ▼
媽媽做的早餐大受加茂同學母女歡迎。
之後,我們在客廳一起看完昨晚在加茂同學房間沒看完的電影;每週慣例、為加茂同學開的料理課,也有媽媽她們作為嘉賓參加。那裡有我家久違的家庭團聚時光。
——午飯結束後,我開始洗碗。
裡子阿姨去曬衣服,媽媽則說閒著不自在,去打掃另一間房。
「說起來,加茂同學為什麼要看那部電影?」
我一邊洗碗,一邊向獨自坐在沙發上、無所事事的加茂同學搭話。
加茂同學在板子上寫字,走到正在洗碗的我身邊。
『因為你告訴了我
父親的事,
我也想讓你
瞭解我父親』
「啊,原來是這樣。」
確實如加茂同學所說,除了她父親在國外工作,我幾乎不瞭解他。
……話雖如此,電影裡臉也被遮住,看到最後我依舊只知道替身演員真厲害。
『要幫忙嗎?』
「不用,沒多少,很快就洗完。」
加茂同學提出幫忙洗碗,但也沒有多到需要她幫的程度。
「…………(坐立不安)」
「……你父親是怎樣的人?」
我沒有停下洗碗的手,隨口問看起來不安分的加茂同學。
『有精神』
「有精神啊。」
得到的是極其簡單的回答。
一直很有精神的加茂同學這麼說,那麼她父親肯定相當有精神……父親的臉閃過腦海,我立刻甩開。
怎麼辦。要是加茂同學的父親和我父親是同一種人。
比起那個,我更希望是會說“不會把女兒交給你!”那種人。心情上。
「你和父親說過我的事嗎?」
「…………(搖頭)」
「這樣啊。」
也是,加茂同學沒法打電話。開始交往也才不久,要說我的事,大概會等下次父親回來。
『沒關係,
爸爸一定會認可的』
「……希望如此。」
加茂同學似乎以為我在擔心。可她想像的部分我並不太擔心……那是即使擔心也沒用、我已選擇接受的部分。
當然,我擔心的另一件事也無可奈何。畢竟那只是我擅自的願望,是自己的意識問題。
「碗快洗完了,你可以坐著等嗎?」
總之,我決定先把現在想也沒用的事趕到腦中角落,拜託加茂同學。
「…………」
「……加茂同學?」
但加茂同學沒有要離開的樣子。
我用餘光看她,她正望著我的手邊,帶著有些為難的表情。在我看來,她像在猶豫什麼。
「怎麼了?」
「…………」
我一問,便聽到筆在板子上滑動的聲音。我一邊洗碗,一邊等她的話。
「…………(輕輕戳)」
「嗯。」
等加茂同學寫完板子時,我的碗也快洗完。
『有件事希望
赤宮同學協助』
我一看,板子上寫著請求我協助的話。
加茂同學的請求我當然會幫,但她特地先鋪墊,還用了敬語。從表情也能看出是認真的話。她究竟想讓我協助什麼。
「協助什麼?」
正好洗完所有碗,我擦著溼手問加茂同學。
『我想和室伏同學見面談談』
「為什麼?」
加茂同學寫的內容超出我的想像。
『我想好好面對』
加茂同學繼續訴說自己的心意。
「…………我知道了。」
「…………(眨眨眼)」
我回答後,她驚訝地睜大眼睛眨了眨。
「為什麼反倒是加茂同學在驚訝。」
『我以為你會反對』
「老實說,我不想讓你見他。」
加茂同學自己似乎也沒想到我會坦率允許,所以才那樣拘謹。
不需要勉強說話,不需要見面——以前的我大概會這麼說。
「這對加茂同學而言是必要的事,對吧。」
加茂同學正試著面對過去,正要邁步向前。我不想拖住她的腳,我想推她一把。
說真心話,我只有不安。但比起這個,我更不想給她的決心潑冷水。
「所以,需要我怎麼協助?」
如果只是從我這裡獲得和室伏見面的許可,她不會說“希望協助”。
『我有初中的聯絡網,
希望你替我打電話』
「啊,是這個。知道了。」
即使有聯絡手段,現在的加茂同學也無法用。不能使用給我媽媽打電話時那種方法。
即便能用,對方也是創傷根源的人。她也可能像夏祭時那樣陷入恐慌。
……真的不想讓她見他。我壓住幾乎要膨脹、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心情,對她說。
「我有他的聯繫方式,不用聯絡網。」
「…………(眨眨眼)」
「上次見面時,被他逼著交換了。」
沒想到會有派上用場的一天。
……………………。
「加茂同學。」
「…………(愣住)」
「關於電話,不是現在打也可以嗎?」
我問加茂同學,她雖感到奇怪,仍在板子上寫。
『希望能儘快,
趁心意還沒變』
「下週之內。」
「…………(點頭)」
加茂同學點頭,同意了我的任性。
『還有一件事』
接著,她又有些忐忑地寫字,給我看。
「什麼?」
『我想一個人見他』
「——」
這個願望從她說想見室伏時,我就預料到了。所以我本打算之後確認,卻被她先說出來。
如果加茂同學允許,我也想待在現場,不想讓她一個人見面。但加茂同學的想法不同。
「…………(直視)」
她的決心是真的。
「答應我。」
所以我把她拉進懷裡,說出了至少必須傳達的話。
「不管見他後是什麼結果,都絕對不要責怪自己。」
這是為了面對過去,而不是為了把自己逼入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