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傳來拍球后發麻的感覺。果然不能像茅崎同學那樣，光把球拍出去並不夠。
我的第一次扣球輕易被接住，對方隨即得分。
「加茂同學，剛才那記扣球是全力嗎？」
丟掉第一分後，茂木同學問我。
「…………（點頭）」
「……是嗎。」
從她的語氣能聽出失望，我不禁為讓她期待落空而抱歉。
如果能打出茅崎同學那樣帥氣的扣球就好了，可說實話，我覺得憑手臂的力氣做不到。
之後比賽由對方班級領先，開局還能維持兩三分的差距。
但隨著比賽推進，我們的問題越來越明顯，分差不斷擴大。
「哇哇！」
「……！」
我想撲向球，卻發現有人在那個方向而停下腳步，再次失分。
十一比二十四。這種丟分方式，我已經重複了數不清的次數。
「對、對不起！我又妨礙到你了吧！？」
「…………（搖頭）」
「真的很對不起……」
就算我搖頭否認，她也只覺得我在客氣，不肯相信。
因為茂木同學替我喊話，接發球時我不必猶豫。
可是，要指揮誰來接現役排球部員的扣球，即使茂木同學也幾乎不可能。我想，就算我能夠正常發聲，也做不到同樣的事。
——賽前擔心的事，已經成真。
「對不起，指揮跟不上。加茂同學不用在意。」
茂木同學用手臂擦著額頭的汗，顯然是在顧慮我地說道。
茂木同學沒有錯。錯的是我。因為我不發聲，不告訴別人自己的位置，才會太晚發現、差點撞上別人，給她增加了負擔。
但我也沒法做好會撞人的覺悟再撲過去。我受傷無所謂；可要是讓對方受傷……一想到最壞情況，雙腳便僵住。
「加茂同學！」
我接起飛來的發球傳給茂木同學，茂木同學托起的球被打向對方場地。
可那球輕易就被接住，對方開始進攻。
「啊！？」
避開已經擺好架勢的我打來的扣球，被接得飛向場外完全意外的方向。
要是這球落地，我們就會輸掉一局；可說實話，這一局已經近乎絕望。況且決賽是先贏兩局，還有下一局機會。
「——咦，加茂同學？」
即便如此，我也不想讓球落地。懷著這個念頭，我朝球衝去。
到了場外就不用擔心撞到人。我忘我地、全力地向下落的球伸出手。
夠到球的手，用力揮起。
「……！」
我撞上體育館的牆壁，同時目不轉睛追著球。
我沒有要把球傳給誰，只想直接把它送回對方場地。可我擊出的球雖有高度，飛行距離卻完全不夠。
「好接球！」
隊友把那球接了起來。
然而最後，對方還是用快攻得分，先取一局。
「加茂同學沒事吧！？你狠狠撞上牆了，有沒有受傷！？」
「…………（點頭）」
「太好了。」
「最後那球接得真好——」
「是啊，真的很厲害。」
進入第二局開始前的五分鐘休息時，隊友們都圍了過來。
有人關心我，有人慰勞我，沒有一句責備。
……大家真溫柔。
「下一局怎麼辦？」
「茂木同學——有沒有什麼戰術啊——？」
「別出這種難題。總之少些接球失誤，應該就能打得更膠著吧？」
「嗚……我會努力……」
這樣進入第二局，我們大概會輸。所有人想必都這麼覺得。
可是，要扭轉局面的戰術，不可能那麼容易想出來。
……不，其實我知道。甚至算不上戰術；只要採取一個很簡單的方法，局面就可能好轉。也不知是大家沒注意到，還是在顧慮我，誰都沒有說出口。
我應該自己提出來。我明明知道，卻鼓不起勇氣。
「……？加茂同學？」
我把手放到胸前，吐著顫抖的氣息，試著發聲。
「嘿咻。」
——微弱的一音還沒成為聲音，就有人從背後抱起了我。
「抱歉，借一下。」
「等、赤宮！？」
「比賽還沒結束啊！？」
大家困惑著想攔住他，聲音卻漸漸遠去；我被帶出了體育館。
我知道抱著我的人是赤宮同學，卻不知道原因，只能扭動身體表示想讓他放我下來。第二局要開始了。
「亂動會掉下去，很危險。沒事，我只是想和你說幾句話。」
「…………（停住）」
聽了這話，我停止掙扎。看來他會讓我回去比賽。
「好了。」
這種時候到底要說什麼？被放下來時，我滿心不解。
「我帶來了哦——」
這時茅崎同學從後面趕來，拿著我的白板和筆。
「謝謝。」
赤宮同學接過來遞給我。
茅崎同學也是同夥嗎？我腦子跟不上，更不明白他們為什麼強行帶我出來，越發混亂。
「突然這樣對不起。我想確認一件事。」
開口的不是把我帶出來的赤宮同學，而是茅崎同學。
「你還能繼續比賽嗎？沒有勉強自己吧？」
「…………（眨眼）」
聽到這份擔心，我很吃驚。與其說驚訝於被關心，不如說驚訝於她擔心的方向。
『我沒事』
我把真實想法告訴茅崎同學。
我並不覺得自己在勉強，也沒有想逃。請相信我——我想傳達的是這些。
「那就好。」
茅崎同學雙手托住我的臉頰。
「就算輸了也沒關係，享受比賽吧？」
她說出了與賽前完全相反的話。
「對不起，一會兒說要贏，一會兒又說輸了也沒關係，讓你困惑了。」
茅崎同學放開我的臉，軟軟地笑了。
「得分時，只有加茂同學沒有笑。我無論如何都想告訴你。」
現在想來，得分時我在想什麼呢。
開心、快樂——比起這些情緒，我更在意自己沒有給大家添麻煩。雖然也為得分高興，但大部分其實只是鬆了口氣。
「我果然希望加茂同學享受排球。不用在意輸贏，放鬆下來，盡情玩就好。」
茅崎同學溫柔地對我說。我偶然看向赤宮同學，他眯起眼，一句話不說地點頭。
『我明白了
謝謝』
我嚥下“對不起”的心情，向兩人道謝。
我不想讓赤宮同學擔心，卻還是做不到。不僅如此，也讓茅崎同學擔心了；也許還有其他人同樣擔心我。
明白這些之後，我把凝結起來的覺悟付諸行動。
『我要贏』
「……不，我是說希望你別在意輸贏——」
「…………（搖頭）」
我搖頭。
茅崎同學的心意已經傳達給我了，我很高興。正因為如此，我才下定了決心。
「…………（微笑）」
為了讓她放心，我露出了不知何時忘記的笑容。接著我在白板上向赤宮同學提出一個小小的請求。
『請給我勇氣』
這樣就能傳達嗎。
「我喜歡加茂同學的聲音。」
那份擔心是多餘的。
『謝謝
我回去了』
「嗯，去吧。」
我把白板和筆交給赤宮同學，回到體育館。
「我走了。」
臨走前，我用這句話傳達自己的覺悟。
「啊，她回來了。」
「馬上要開始了——」
我快步回到大家身邊時，休息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下一局我會更努力接球！」
「我也會盡量補位。」
「…………（搖頭）」
「咦？」
我向幹勁十足的隊友們傳達自己的想法。
因為被人依靠，我很高興。
因為能幫上別人，我很高興。
因為我想贏，想和大家一起笑。
害怕的感覺現在也沒有消失。一想到要出聲，胸口就會發緊。
也許沒法順利做到，也許會變得很彆扭。我還是會這樣想。
所以，我得到了自己欠缺的那份勇氣。
「請更依靠我。」
“就算輸了也沒關係”這種話，我不會再讓你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