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來!誰來救救我們!」
在悶熱的漆黑中,連出口方向都不知道,我哭喊著。
周圍只有天花板坍塌形成的瓦礫牆,以及彷彿隨時會被壓扁的汽車。
「別管我們,快逃!」
「詩穗,先找能出去的縫隙!」
車內傳來爸爸媽媽的聲音。只有我在車外,大家都還被困在裡面。
車門被巨大的瓦礫擋住,無法打開。我會在車外,是因為坍塌瞬間的急剎車把我從開著的車窗甩了出去。而我沒有被瓦礫壓住,毫無疑問是奇蹟。
「誰來啊!」
可是那時的我陷入了恐慌。
那是盛夏八月,像蒸籠般悶熱的封閉空間。我被甩出車外時,身體撞在地上。作為小學生的我,腦中只充滿了熱、疼、害怕這些負面情緒。
「拜託……誰來……」
我無能為力,陷入絕望。
「——我來了!」
「呀!」
那個人便是在那時,伴著光從瓦礫縫隙出現。
突然被光照到,我吃驚地蹲在地上。但發現那是手電筒的光後,我抬起了臉。
「叫我的就是你嗎,小姑娘!」
……看到一個陌生男人臉上掛著與狀況不合的燦爛笑容站在面前時,我還以為是鬼。說實話,很害怕。
那個給我留下像鬼一樣第一印象的人,向害怕的我這樣自我介紹。
「我是來救小姑娘的救援英雄——陽光俠!」
* * * *
醒來的瞬間,我意識到自己做了一個令人懷念的夢。
我用手臂擦了擦眼角,手臂溼了。似乎睡著時哭了出來,不過我不驚訝。因為正是想哭的心情,倒剛好。
「已經中午了嗎……」
飢餓感傳來,我這樣想著。
媽媽給我帶的便當在包裡。但對不起媽媽,我完全沒有想吃的心情。
——手機響起通知的震動聲。
亮起屏幕後,積累了幾十條通知,裡面甚至有未接來電。能看出很多人都非常擔心我。正在給大家添麻煩的現實,更讓我的心發緊。
即便如此,我沒有勇氣去學校。
因為光是讓那個人映入眼中,就令我無比害怕。
▼ ▼ ▼ ▼
「桃,真的沒問題嗎?」
目送出發去找回詩穗的老師們後,直人問我。
「嗯。我去了也幫不上太多忙。」
「我不覺得是這樣啊。」
能去找詩穗的人,除了老師只有兩個,赤宮同學確定會去。因為我們明白,這次的事是詩穗和赤宮同學之間的問題。
而剩下的一人名額,老師本想帶我去。大概因為班裡和詩穗關係最好的是我。
可這時,有一隻手舉了起來。
『我也想去』
舉手的是加茂同學,板子上寫著像在向老師訴求的意志。
「話是這麼說,人數超了。」
「…………(盯著看)」
「別這麼看我,不行就是不行。話說,加茂為什麼那麼想去?」
佐久間老師問不見放棄跡象的加茂同學。
我以為以加茂同學的性格,理由會是“我也想去接重要的朋友!”之類直率又簡單的理由。可不是。
『想直接問她,
為什麼向我道歉』
昨天在保健室陪伴時,詩穗似乎對她說過道歉的話。加茂同學想知道那個理由。
詩穗沒有告訴我任何事。即便在聊天軟件裡,她也沒有向我說出軟弱的話。
這樣的詩穗卻對加茂同學說了。即便只是道歉,也不改變她流露了脆弱部分的事實。
所以,我把最後一個名額讓給了加茂同學。
說實話我也想去。可我覺得什麼都沒被她告訴的我,就算去了也做不了什麼。
手機上是和詩穗的聊天頁面,消息已讀,卻沒有回信。
沒有回信的頁面,以及無法為朋友做任何事的自己,一切都讓我焦躁。
——等詩穗回來後,我該對她說什麼呢。
整個下午我都在想這個,理所當然沒法專心上課。
▼ ▼ ▼ ▼
我拜託老師,讓我和西村同學的父親通了電話,知道了一切。
隨後,我和加茂同學坐老師的車,來到某個地方。
那是事故以來我從未到過的地方。六年後再次來到這裡——隧道內的燈已經從橙色改成白色,兩邊也新建了人行道。
『沒事吧?』
加茂同學從身邊傳來關心的話。我的臉色肯定又變差了。
這是噩夢發生的地方。老實說,現在也只能勉強站著,稍一放鬆就會想吐。即便如此,我還是必須去。
西村同學不在隧道入口,所以我必須踏進隧道。
可是,現在我不是一個人。
我一手緊握交通安全護身符,深呼吸,然後立刻決定依靠加茂同學。
「請用全力踹我的背。」
我覺得加茂同學那樣力氣不大的女生,只是推我一把不夠,所以這樣拜託她。
我站直身子正對隧道,等加茂同學踢來。
——身體飛了出去。
「好痛痛痛痛痛!?」
我的背遭受難以想像的衝擊,無法承受的我臉朝前滑了出去。
前面火辣辣地疼,背後也一陣陣發痛。這是什麼?我到底遭遇了什麼?
「…………(手足無措)」
我撐起身體回頭看,加茂同學也倒在地上,兩隻腳朝著我。
從那個姿勢,很容易猜到她對我做了什麼。
「那個,加茂同學。」
「…………(猛地一顫)」
「你該不會是飛踢了吧?」
「………………………………(點頭)」
沉默了一會兒,加茂同學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在板子上寫字。
『因為你說要全力』
「嗯,雖說我是這麼說了?」
我是希望她全力,可不是要她拿出全身全靈的一擊。
「……噗,哈哈。」
但這種笨拙勁很有加茂同學的風格,太好笑了,我忍不住笑出來。
然後,我意識到。
「謝謝。」
那股不舒服的感覺已經消失。
我站起來,朝加茂同學伸出手。
「那麼,走吧。」
「…………(點頭)」
她握住我的手站起來,我們一起邁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