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今天承蒙照顧了。」
通話結束約一小時後,來到家裡的日和阿姨坐在我對面,向我低頭。我也以“彼此彼此”的意思,向她回禮般低頭。
「所以日和女士?你想談什麼?」
坐在我旁邊的媽媽立刻問日和阿姨。
我們會變成像三方面談一樣的狀況,是因為日和阿姨到家先看了一眼赤宮同學的狀況後,說想和我談談。
我覺得一定是赤宮同學的事,便想請媽媽離開一下。可日和阿姨卻說希望媽媽也在,於是就成了現在這樣。
……老實說,我不想讓媽媽聽見我和日和阿姨的談話。
日和阿姨反對我和赤宮同學交往,而媽媽相反,是贊成的。所以我不安,擔心媽媽會和日和阿姨吵架。
媽媽很少生氣,所以很難想像……可我不想看到媽媽和日和阿姨關係變差。而且這也是我不說話造成的,我更不願意看到變成那樣。
「九杉同學,對不起。」
——所以我當然沒想過,日和阿姨會向我道歉。
我沒能立刻理解,只是呆呆看著她比剛才問候時低得更深的頭。
「…………(回神)」
回過神的我慌忙在板子上寫下“請抬起頭”,遞給日和阿姨。
可是日和阿姨低著頭,沒有注意到板子。
「日和女士,不管要說什麼,先抬頭看看九杉的板子吧。」
我正不知所措,媽媽幫我解圍。
「啊……對不起。」
「…………(搖頭)」
在媽媽的話下,日和阿姨注意到我的板子,抬起頭後,改成稍淺一點的鞠躬角度向我道歉。我搖搖頭,用板子告訴她。
『我沒有被您做什麼』
我不明白她為什麼道歉。
今天是我提出請求。如果要為赤宮同學的事道歉,我覺得該是我。
「……裡子女士。」
「怎麼啦?」
「我曾反對九杉同學和光太交往。」
日和阿姨沒有說明道歉理由,而是向媽媽坦白了她反對我和赤宮同學交往的事。
媽媽第一次知道這個事實,驚訝地睜大眼睛,眨了眨眼。
「我反對無法發出聲音的九杉同學和光太交往。」
日和阿姨毫不隱藏、也毫不猶豫地坦白反對交往的理由,我不由得屏住呼吸。
這話來得太突然,我的心理準備不夠充分,也害怕不知道媽媽會對此做何反應。
「為什麼?」
我覺得媽媽的聲音比平時稍微低一些。
「如果光太出了什麼事,等到因為九杉同學無法出聲而釀成大事,就太晚了。」
面對媽媽的變化,日和阿姨沒有畏縮,依然堅定清楚地說出理由。
如果我是普通孩子,本不必承擔這種不安。日和阿姨的話是正確的,正因為正確,才刺進我心裡。
「真發生什麼時,受傷最深的會是九杉同學。」
「…………(欸?)」
我抬起原本因話語刺痛而快要低下的臉。
「我不想讓九杉同學在日後後悔。」
「……什麼意思?」
「我在事故中失去了丈夫。」
——然後日和阿姨開始講述。
「事故時我不在現場。丈夫去世、光太受了重傷的事,都是後來才知道。等我知道時,一切都已經結束,我什麼都沒能做就失去了許多重要的人。」
「……我覺得那不是日和阿姨的錯。」
我和媽媽一樣,覺得日和阿姨沒有做錯任何事。
「如果我當時也在現場,或許會改變些什麼。」
可是那句話讓媽媽和我都無法說話。
也許真會改變,也許日和阿姨在場也不會改變。那是想下去就沒有盡頭的可能性,沒人能斷言答案。
「我不希望九杉同學過上會後悔自己無能為力的人生。」
我理解了,這才是她反對交往真正的含義。
「當然,對我而言光太最重要……說這種話或許不太好,但我無法接受光太發生什麼意外。光太比九杉同學更重要。」
「嗯,那對我來說九杉更重要。」
「…………(吃驚)」
「自己的孩子最重要不是理所當然嗎?別擔心,光太同學也很重要。」
「…………(鬆了口氣)」
媽媽無奈補充後,我才放下心。
「所以,日和女士?可以告訴我們為什麼向九杉道歉了嗎?」
媽媽把有些跑題的談話拉回來,問日和阿姨。
「……我沒有想把九杉同學逼到那種程度。」
「…………(歪頭)」
我因這句話歪了歪頭。
「九杉同學有緘默症,對吧?」
「…………」
日和阿姨的確認讓我僵住。
不是因為被說中了——而是更簡單的理由。
「緘默症……?」
我和媽媽從沒聽過這種症狀的名字。
「……恕我冒昧,你們是否帶九杉同學去醫院就診過?」
「沒有。」
『沒有』
那時,日和阿姨的表情第一次變得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