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63

加茂同學不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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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時,因為不再發出聲音,我並沒想過去醫院。

因為不再發出聲音是我的意志。這不是需要去醫院的事。至今,我從沒懷疑過這種認識。

日和阿姨向我和媽媽易懂地解釋了所謂緘默症。

所謂緘默症,似乎是想要出聲說話卻做不到的症狀。

而且緘默症也分種類。例如,在外面完全無法出聲,只在家人面前能正常說話的,叫做“場合性緘默”。

我也會在某些狀況下正常發出聲音,本以為符合這個類型,但日和阿姨說好像不一樣。

「九杉同學的情況,我認為屬於‘全緘默’。」

那和場合性緘默不同,是無論環境如何都難以發出聲音說話的症狀。

「又稱為‘創傷性緘默症’。」

創傷——這個詞讓我有所聯想。

可是,我獨自一人時能正常發出聲音。我把這件事告訴她,日和阿姨卻搖頭。

「能發出聲音,和能與人說話,是不同的。」

「…………」

我無話可說。只是一項事實,卻像高牆一樣。

「日和女士懂得很多呢。」

「我以前是護士……也接觸過緘默症患者。」

「啊,原來如此。」

是這樣啊。

……赤宮同學對傷特別敏感、隨身帶急救箱、擅長急救處理,或許也是日和阿姨的影響。這樣一想,莫名覺得很合理。

「所以我也知道,緘默症不是那麼容易治好的。」

我的思緒將要偏離主題時,日和阿姨帶著悲傷的表情說。

「明明知道,我卻把‘你不會說話’當作不認可你們交往的理由,想讓你放棄光太。」

「…………」

「即便如此,九杉同學還想得到我的認可……是我逼九杉同學逞強了。」

「…………」

「對不起……」

日和阿姨道歉的理由似乎就是這個。

「九杉是怎麼想的?」

我不經意看向媽媽,正好與她對上眼,她問我。

『我不認為自己

是被逼著逞強』

我用板子把真實想法告訴日和阿姨。

「九杉同學打電話時,懷著怎樣的心情發出聲音?」

日和阿姨問我。

「你有沒有哪怕一次想過,不說話就無法得到我的認可?」

……想過。

「果然想過呢。」

「…………(一驚)」

我明明還沒說什麼,日和阿姨就看穿了我的心思。

確實,因為想得到日和阿姨認可,我才決定努力變得能夠正常說話。

但有一點很明確。

『想得到赤宮同學重視的人

的認可,

是錯誤的事嗎』

想得到喜歡的人最喜歡的媽媽認可,這種心情絕不是被強迫才產生的。

「光太重視的人?我嗎?」

「…………(連連點頭)」

「……九杉同學或許不知道,我被光太討厭。」

面對我的點頭,日和阿姨露出寂寞的表情。

我並不知曉赤宮同學的一切。或許也有隻被日和阿姨知道的他。

『不是那樣』

即便如此,我認為我所認識的赤宮同學並不討厭日和阿姨。也有能斷言的理由。

『赤宮同學說過,

他討厭父親』

「……光太說過?」

「…………(點頭)」

我點頭,日和阿姨似乎不知道這件事。

聽到赤宮同學討厭父親,我總會感到難過。

我深愛自己的父親,無法想像會討厭家人的心情,也不想去想。

但我也知道,赤宮同學不是想討厭父親才討厭的。

『因為他讓日和阿姨

哭了』

「欸……」

赤宮同學對父親的憤怒,是寂寞的反面。

可唯獨對日和阿姨,不是寂寞。他正是因為珍視日和阿姨,才真的憤怒。

『如果赤宮同學討厭日和阿姨,

他不會討厭父親,

我想是這樣』

如果只是自己痛苦,他或許不會討厭父親。

是因為日和阿姨痛苦,他才痛苦、才會變得討厭父親。

我只能猜想,但我覺得自己的猜想沒有大錯。因為他是非常溫柔的人,生氣時總是為了誰——。

* * * *

▼ ▼ ▼ ▼

「讓您做了晚飯,還幫忙收拾,對不起。」

「……不,我是住在這裡的人,請讓我來做。」

晚飯後,我和九杉同學的母親裡子女士一起洗碗。

九杉同學去了自己房間,光太在洗澡。所以這裡現在只有我和裡子女士。

「又開始用敬語了。」

「……對不起。」

裡子女士說過希望我別用敬語,可我總是不自覺用出來。

當然,今天才第一次見面是一個原因。但更大的一個原因,是我對她感到愧疚。

「日和女士,謝謝你。」

「欸……?」

這句道謝讓我停下手。

「我連緘默症都沒聽過。」

我覺得裡子女士不知道也不奇怪。

我第一次知道緘默症,是開始在醫院工作、遇到那名患者時。如果沒做這份工作,我大概也會一直不知道。

然後,我忍不住問道。

「您不生氣嗎?」

是我逼九杉同學走投無路,我沒有被道謝的資格。雖然聽到她問我要不要住下後,我還是姑且收拾東西來了,但如果她們讓我離開,我隨時準備回去。

我只要能親眼看看光太有精神的樣子就好了,這個目的已經達到。

「有一點。」

裡子女士笑著回答,或許這樣說很失禮,但她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在生氣。

「我覺得你對九杉說那種話不太好,不過我也不像日和女士那樣,能為了自己的孩子明確說出來。」

「那是,什麼意思……」

「日和女士,你聽過九杉怎麼稱呼自己嗎?」

「……?」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不是不會說,而只是不說。」

——不過,裡子女士說的這句話,我有印象。

「她這麼說,我就無法提出‘要不要去醫院看看’。如果我說你不是不說,而是不能說,萬一她受到打擊、情況惡化怎麼辦,一想到這個我就害怕。」

若要形容現在的她,“不會說”才是正確的。她在電話裡發出聲音,聲音堵塞、痛苦……若說她“只是不說”,實在太勉強。

這樣一來,九杉同學會那樣稱呼自己,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個。

「她這樣深信,用來保護自己……」

通過深信來保護內心——這並不罕見。

我想裡子女士即便明白,也始終沒有點破,是因為考慮到九杉同學可能相信自己會說、自己很正常,以此維持內心平靜。

「日和女士突然開始說你不會說之類的話時,我真的捏了把汗。」

「……對不起。」

「都說沒事了。已經知道是杞人憂天,所以謝謝你告訴我們。」

裡子女士再次對我道謝,可我還是覺得自己不該被道謝。因為——

「只是九杉同學的內心足夠堅強。」

提起緘默症時,她沒有動搖,接受了現實。

既然她曾說自己只是不說,裡子女士擔心的理由肯定沒錯。以前她真的在保護自己的心。

只是現在九杉同學的內心成長了,才得以接受現實。我必須反省,自己無意識間走了鋼絲。

「……九杉同學真是堅強的孩子。」

我不知道她為何無法說話。但她想變得能說話,說明她正在和自己的過去戰鬥。

而且即使我阻止,她也宣告今後仍會戰鬥。她和被失去丈夫的過去束縛的我不同,是很堅強的孩子。

「嗯。她既堅強又溫柔。」

裡子女士補充道。我也覺得正是如此。

因為九杉同學告訴我的光太的事,也稍微拯救了我的心——。

譯者:弘一

— 本章完 — 日文原文 ↗